槐花飘香的季节（四）

秋海棠 · 发表于 2016-2-24 10:34:24

谨以此献给我们已经逝去的青春。
（四）
开学两天了，可能是因为学校的各项工作还没有到位吧，所以大多数时间都在上自习。是啊！课表是临时的，座位是临时的，班主任也是临时的，一切都是临时的，让人慢慢投入不到正常的学习秩序中去。事实上，自习课也从来没有安宁过。有中途出去办伙的，有回家拿东西的，有找旧同学借书的，有找熟人的带话，有新进宿舍找钥匙开门的，总之是来来往往很热闹。
吃过晚饭，还是自习，在安静了20分钟后，同学们开始了窃窃私语，突然门开了，一个老头进来了，教室里马上安静下来，老头在教室里转了一圈，又出去了，有人说那是新来的校长。过一会儿，一个高个子戴眼镜梳平头的男生进来了，他穿着黑色大翻领的西服和时下流行的棕黄色老板裤，也转了一圈，最后在靠墙角一个瘦高个旁边坐下了，似乎是拿了瘦高个一本书在翻看，瘦高个带着很诧异的表情，出于好意的问道，这位同学啊，你看你，上自习怎么也不带书呢？眼镜男似乎红了脸，却没说话，站起来又出去了。木子想，瘦高个可能嫌眼镜占了他的桌子打扰了他的私人空间吧。
第二天下午，学校在小广场举行开学典礼。小广场是学校正中间的一块空地，南面是一座古香古色的房子，两边还有飞檐，看上去很有历史感，那是会议室和教务处的所在地；北面是两间大教室，是阅览室和实验室，阅览室前面有一棵很粗的槐树，枝叉繁多，枝叶细密，最下面的一个树枝上还系着一个铃铛，是停电时候电铃的替代品。树底下有两个报栏，玻璃的，里面镶的是每天的报纸。
照例，开学典礼的第一项是校长介绍代课老师，校长不用说了，就是那个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的老头。让木子感到惊奇的是，那个眼镜男也坐在主席台一排，当校长介绍这是高一的语文老师兼四班班主任时，班级的队伍里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，尤其是瘦高个，他张着大嘴巴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看，木子不知道他是要把眼镜男的样子刻在脑子里呢，还是在为自己的有眼无珠而感到懊悔。再看看眼镜男，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，慌忙站起来鞠了一躬又坐下。
整个开学典礼，木子一直看着这位大学刚毕业的汪老师，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仿佛做错了事一般，很不安的接受着这一个班级的少男少女们对他的评头论足。只是偶尔，他还会装作很不经意的地扫一眼台下这一片属于他的管辖范围。

莉莉被分在了二班，木子和卫红同在四班。
卫红是个男生，他家和木子家在一条街上。卫红长的高高大大，和莉莉木子是从小一起玩泥巴的交情。他父亲前几年因病去世了，家里还有一个弟弟。因为家里没有女孩，他妈便把他当女儿养，不仅给他取了个女孩的名字，还给他教蒸馍擀面烧饭等等锅案上的活儿，除了这些，他还会做一些简单的针线，比如订扣子缝裤边什么的。为此，她常常遭到莉莉的耻笑。初中时，多少次在沙河滩上，莉莉就慷慨激昂的陈词，一个大男人，整天围着锅案转有个啥意思？男人么，就应该大刀阔斧行走天下闯江湖！木子想，莉莉老说江湖江湖的，可江湖到底是什么呢？她可能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吧！卫红听了莉莉的话从来不生气，也不辩解，每天他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帮他妈做饭洗衣服。
在木子的眼里，卫红不像莉莉说的那般无用，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神通广大。他能借来很多人的书，比如金庸梁羽生，还有琼瑶三毛林清玄汪国真。这些书大都分给其他同学看了，他自己倒没看多少，他总说没时间，莉莉的武侠江湖概念全来源于卫红借的这些书，木子不喜欢看打打杀杀的武侠小说，觉得太血腥，但初中时候，莉莉和木子都喜欢看琼瑶，这些书不能往家里带，卫红就成了最好的寄存者。
开学典礼后，汪老师正式就职高一四班的班主任，下午第三节活动时间，他大致排了下座位。从上小学起，木子就很期待排座位，她甚至觉得这是人生道路上一次奇妙的排列组合，一个同桌，会影响你的学习心情性情进而思想感情，不是有一首歌就叫《同桌的你》么？
木子的同桌叫王云霞，是一个身材苗条体型直溜的女孩子，她比木子大一岁，个子也高木子半头。她留着齐齐的留海，直直的长发梳成两个低低马尾垂在胸前。在木子的记忆里，她好像一直穿着天蓝色的夹克和黑色的棱角线分明的裤子，还有一双黑色的布鞋。她的书桌床铺和她的衣服一样永远干净整洁。她平时不苟言笑，但当她得知木子姨妈家和她家离得很近的时候，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，眼睛弯弯的，笑起来像一朵花。她同木子一起去打饭吃饭。每天早上六点起床铃没打响之前，她就悄声无息的起床穿好衣服，在木子的肩头推一把，然后拿着盆子到学校最西面的开水灶去端热水洗脸。木子通常是在她洗漱完毕准备去教室时才慌慌张张起床的，大多数时间，她只能和其他晚起的人一样，把毛巾在勤快人的盆子里蘸湿擦一擦脸，也来不及去教室，急急忙忙到操场去上操。
木子不是一个能很快适应新环境的人，她总有些恋旧。安静的时候，她会坐在她第一排墙角的位置，呆呆的想，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的，莉莉还在，卫红也在，还多了一个云霞。很好，很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