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妹子

温泉

     《卖妹子》以后，老实木讷的我就离开了后山糊涂的家，一路悠闲地吹着口哨，背上褡裢里背着糊涂给他过年的二升白麦面，向家里走去。
     刚一进家门，老婆子十三香就怪怪地问道：“咦，跟你进城的瓜妹子捏？”温泉吓得不敢言传，嘴里诺诺地胡打乌拉。那平时性急、蛮横地十三香一下子就火了：“就说问你把瓜妹子捏，你的嘴是哑巴不成？还是你耳朵叫驴友的毛堵住咧？”温泉低声回了一句：“嗯，就是耳朵让你堵住了。”“你说啥？重说一遍。”看着边说话边走过来的十三香，温泉知道那婆娘一贯擅长的“灌风掌”的厉害，后退了几步，“嘻嘻”一笑地说：“看，给你把过年的白面拿回来咧。”
“谁稀罕！得是把瓜妹子卖咧？”
“不卖瓜妹子，咱咋过年呀？”
$ ^4 [8 `  b6 u! ^; F) U0 g“唉，你个没良心的老汉呀，瓜妹子尽管不亲，可在咱家也一年多天气了，咱就是看条狗、养头猪也会有感情的，你竟然不吭气就把她给卖咧，你给我赎去！”
" s8 w* C) o) W+ Z" R* [$ c“看你先，人家糊涂没媳妇么。”
“你还顶嘴？鞥！”
2 r# J. w2 N  w5 J+ |' m" Q( N我连忙后退了几步，可是走了大半天大的路，这阵儿刚回家，肚子还饿得咕咕叫，只好硬着头皮说：“我拿个馍就去。”说着，我便绕过十三香的身旁，在馍篮子里一手抓了两个比石头还黑、还硬的冷窝窝头，拾起褡裢就出了院门，顺便在院前的山坎边拔了一截生冬葱，就着冷窝窝头又返回到糊涂的家去。
- H' X/ h* F, ^4 S       尽管走在熟悉的山路上，可是我的心却不安稳极了。试想：一个大老爷们，刚把瓜妹子卖给人家了，转身却要去赎回来，简直不好开口么。再说了，人家糊涂也是多年的老光棍了，能准咱赎人不？绝对不给！这可如何是好呀？瓜妹子不得回家，十三香不答应，去赎人，糊涂不给，这..这..这…，唉，都怪咱穷么，人不勤紧么。在一想，十三这个瓜婆娘心也太狠，你平时好好过日子就对咧么，看你懒得也跟猪一样，周末就山上胡跑腾。简直就不是过日子的货，这样一想，就感觉不如拿十三香去把瓜妹子换回来。对，好主意！就用十三香去换！
       走在半道上的我又折回了家，刚上了自家的院子的土坡，就喜呵呵地喊叫开：“香，出来，香嘢，出来哟。”正在洗中午锅准备做晚饭的十三香拧身一看：“喊啥捏，咋可回来了？”“哎呀，我是忘了告诉你，糊涂家的狼狗昨晚叼了头麂子，我送瓜妹子时，他正在剥麂子肉皮捏，估计他现在正给瓜妹子煮肉吃捏，我思量咱俩一起去也咥他家的麂子肉走。”好吃懒做的十三香脸上立马笑开了花，“嘻嘻，还是我老汉心疼我，那我就不洗锅咧，咱走，叫瓜妹子回来洗去。”“好，就叫瓜妹子回来洗。”我自言自语道。
" X  p  J& \9 H5 R       我领着十三香快走到糊涂家门口的时候，便对十三想说：“你等一会，瓜妹子嫉恨你，我先进去给糊涂他俩说说。”十三香可能也知道她平时对瓜妹子不好，现在走到人家的门口了，心中还担心糊涂和瓜妹子对她没有好脸色，就说：“你老快去，多说些好话。我这会儿也饿咧，你闻，肉香很。”就是的，那麂子肉在锅里一煮，快熟时，那味道确实是好极啦。
+ c8 Y  P7 _* W9 j$ @3 G, l1 }& J        糊涂一见我又来了，就说：“温泉，你现在成了我哥咧么，坐，我煮了一锅麂子肉，等一会吃肉，咱喝苞谷烧酒。”坐下来后，我说：“唉，糊涂，你知道，你比我好滴多，你没有媳妇熬煎，我帮了你，可惜，我刚才回去一直思量，有点对不住你，我瓜妹子太脏了，不会过日子，还不如我家十三香。”糊涂急忙接过话说：“你十三香那是貌赛天仙，嘴如八哥么。”他一说那哈水就流了下来。我心中一喜，嗯，有戏。我就接着对糊涂说：“那是这样，也快过年了，我叫我家十三香来帮你蒸馍、包饺子，我把瓜妹子领回去好好调教调教她，让她也讲讲卫生。”一听说叫十三香来帮他，糊涂就急忙说：“好，好。哥，那嫂子啥时间来捏?”我说：“你看，她就在坡下站着呢，你去叫她就说是来吃肉。”“行，行，行。”糊涂急忙答道。我说：“糊涂，那怎么这长时间不见我瓜妹子呢？”糊涂羞涩地低下了头。
5 i5 w. t' ]3 }) V) u3 \( a         原来，我离开后，糊涂就想靠近瓜妹子，谁知，那瓜妹子“嘻嘻”一笑，满口的臭气就跟沼气一样难闻，露出的黄牙就让人想起青面獠牙来，那红烂眼一挤，虽然露出了双眼皮，但简直活脱脱的一头八戒模样。老光棍糊涂伤心了，有点后悔，抱怨自己眼拙。但人已进入家门，只能好好生活了。日月长在，慢慢调养吧。想到这，糊涂就把瓜妹子安顿到土屋的热炕上去了，自己继续收拾麂子肉去了。
- T+ l1 V: Z9 N2 K' x) j7 s5 X5 G9 q        我和糊涂进了土屋，我一看，瓜妹子盖着被子呼呼地酣睡，那酣水顺着她那嘴角缓缓地往下流，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旁流过，有一道白线条，泪水似乎已经风干了。我心酸了，不由轻轻地呼唤道：“瓜妹子，瓜妹子。”这熟悉的声音似乎穿过时空，她眼睛一睁，忽地坐起来，随之被窝里的臭气也忽地冲了出来，在房间弥漫。她惺忪着眼，说道：“哥哥你来看我了。”她手一伸，先擦了一把鼻涕，就向我抹了过来。我没有退却，她抹到了我的衣角上，我的心酸楚极了，她如果这样下去，能跟糊涂过好么？我答道：“瓜妹子，以后我们都叫你小妹，你不瓜。我来领你回家过年去。”“嘻嘻，回家过年。”她似乎神智有点清醒了，想要下床似地，我便退了出来。
" z, I; ^  ?, O/ W& m        咦，十三香已在不知何时进了屋门，她正站在锅旁拿筷子扎肉，是在品尝肉熟的程度呢。我就故意提高了声调说：“瓜，哦，小妹，你嫂子也来看你咧，肉熟咧，吃肉肉了。”十三香也说：“糊涂，出来，看你俩还亲热的不成，吃肉也不叫我。”一句话就把糊涂噎住了。于是，我们四人吃肉、喝酒。我故意给糊涂使了个眼色，一会儿后十三香先喝醉了，小妹不喝酒，糊涂也是醉烂如泥。我把糊涂安顿到热炕上后，熬了点拐枣树枝的汤，给十三香一灌，不一会儿，十三香就清醒了。我对她说：“你今晚操心糊涂，我把小妹先带回去。”十三香盯了一眼麂子肉，扭捏了一下说：“我怕糊涂半夜醒来，不好吧？”我说：“没事，纯正的苞谷烧酒，他明天早上醒来，身子都是软的，不会对你怎样的。”
        身后十三香“哐当”地关门声以后，山野又安静下来。我摸着黑，带着十三香切下的一大块麂子肉，背着褡裢，一手领着小妹，下了山。一路上不着腔调的秦腔算是给我俩做壮了个胆量。
/ Z& ~9 }3 G* E+ d' ^8 ~' @8 b（本集完）
5 \5 L1 S1 Z2 T* b* p  W$ m# ^2011-3-23于草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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